伊莎贝尔

朱莉小姐|真心不真,鬼胎不假

猎影人:

長和:





城堡里有一个公主,精致而白皙


城堡将她和世上的一切苦难隔离


但是她却对外面的世界有了好奇


等她在仲夏夜不顾一切爬上了树


才发现叶子划破了裙裾,树枝拨乱的头发


而原本等在树下的爱人变成了遥远的背影


只剩下狼狈的她享受跌落的凄美与绝望




电影里,朱莉小姐觉得暧昧是一件极其刺激的事情,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仆,囿于身份,她可以尽情地对他提出各种无礼的要求,而他不得违抗她的命令。即使她让他亲吻她满是污泥的鞋,他也无法不从。她蛮横地享受这种喜欢的人为她俯首称臣的快感。




朱莉小姐年幼丧母,父亲又时常外出,家庭情感的缺失是她不懂如何表达“爱”。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使她面对喜欢的人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把男仆受辱时的窘态、尴尬和隐忍都看成了一种可爱。她的爱很随心所欲,以自己为中心,疯狂里带着一丝变态。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危险而令家族蒙羞的事,在她的内心深受阶级教育的影响。当她看见自己养的狗和外边的野狗在一起时,都会命令女仆给狗吃堕胎药。在她的心里上层阶级女人的名节与贞洁是极其重要的。但是当她遇上男仆的时候,那一切就如同被丢进了火炉里,成了加热她欲望的燃料。我觉得她并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刺激,有多刺激便有多喜欢。当温顺的小猫逃不出牢笼的时候,她就会渴望自己能成为凶猛的大老虎。




朱莉小姐和男仆对归属感的讨论体现着两个阶级截然不同的生存状态与生存意识。人很奇怪,总是羡慕着别人的生活,觉得别人嚼在嘴里的黄莲都是甘草。朱莉害怕自己有一天不再属于上层阶级,她虽然厌恶阶级带给她的束缚但又依赖着阶级的保护。她因为阶级而高贵,没有阶级的包装,她就是一朵鲜花,在风雨面前,美丽一无是处。男仆则是抗拒对下层阶级产生归属,因为那意味着对弱势、贫穷、疾病乃至死亡产生归属,所以他要奋力往上爬,即便是借助不堪的方式。



我看完电影一直在思考男仆是否真心爱过朱莉小姐。他一定是爱过的,她粉色的裙摆、洁白的袜子曾激发了他的荷尔蒙,令他冲动,他曾为她冒险翻过高墙。可是当他在伯爵身边当差之后,他华丽的宫殿和香醇的美酒便无法让他忘怀。他会要求凯瑟琳给他倒酒时一定要搭配漂亮的杯子,他肯定自己终有一天可以走入上流。所以他把朱莉对他的激情与喜爱当成了踏板,狠狠地将朱莉踩在了脚下。



他利用朱莉对情事的懵懂和无知,用汹涌的亲吻淹没了她。对于这一场情事,朱莉想防抗又不想防抗,在矛盾之中丧失了主权。因为缺少亲情的关爱,家中的下人对她只是畏惧,从来没有向她表达过喜爱,她的生活经验中没有这样的情景,所以她的脑海中没有对这种场景的应激反应,她只能愣在那里。当他亲吻她时,她的眼神里是没有情欲的,只有恐惧。这时违背阶级而生的恐惧远远大于收获激情的惊喜。随后朱莉衣衫不整,恍恍惚惚地在城堡里,她需要时间去承认自己的堕落。这一场情事可以让男仆成为名媛丈夫,而她只能成为男仆太太。



事后,两人都非常害怕会被人发现,在恐惧的支配下,男仆的自私与卑鄙完全显露了。他把一切都归咎于朱莉,用“荡妇”、“妓女”等粗鄙的词来形容她。这些词一点点摧毁了朱莉的自尊,她甚至主动趴在地上去亲吻男仆的鞋。因为她做出了定会被阶级抛弃的事,她只剩下他可以依靠了。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她便要去讨他的喜欢。沉重的阶级压力和贞操观念把朱莉的高傲一点点碾碎了。



那个时候的女人大多是男人们的附庸,未出嫁之前,遵循父亲的命令。委身于人之后,便只听从那人的摆布,他要她去和游魂做伴,她便毫无犹豫地就去了。只是任放弃不了讲究习性,在黄泉路上洒满了鲜花。她可以被喜欢之人糟蹋,却不许自己糟践了自己。嗅着花香,摆一个优美的姿势,给自己一场凄美的葬礼。吹过的风、落下的叶都是对她的哀悼。



男仆在接到伯爵电话的那一刻,身上的自负和戾气便顷刻熄灭了。伯爵的声音就像是定身的咒语,男仆哪儿都去不了,他只能战战兢兢地去服侍伯爵。这体现着两个阶级不同的气质、气场。伯爵未问其声,未现其形,就以男仆的顺从反应反衬出了他的威严与尊贵。而男仆即使很想逃离,却无法违背伯爵的命令,透出了他深入骨髓的卑微。天生的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深刻而坚固的。



朱莉和男仆都是在想方设法打破阶级的限制,而女仆凯瑟琳却是要阶级的拥护者,认为阶级牢固而不可动摇,阶级的稳定才是一种道德。所以她才会在男仆和朱莉小姐发生关系之后,愤怒的斥责他:你太恶心了。她所谓的“恶心”,不是因为觉得他背叛了她,是出于女人的嫉妒,而是因为他不守规矩,妄想通过男女情事冲破阶级的压制,他浅薄的想法和卑鄙的行为是对阶级的蔑视与轻看。



我觉得凯瑟琳是作者借此发声的一个角色,作者通过凯瑟琳来抒发阶级高压之下,其对女性悲惨遭遇的同情与感概。凯瑟琳故意只给狗吃少量的堕胎药,并收养了狗。当她听见男仆房间里情人间的情欲之声时,她的选择是将其他佣人都关在大门外,以及她最后替朱莉擦去脸上的血渍,并安慰她,都表现着对女性的怜惜与保护。但是当朱莉问她:“我可以得到救赎吗?”凯瑟琳却回答:“不知道”。在时代背景的黑暗笼罩下,作者能做的只有叹惜与怜悯,而无力拯救。那个时候,即使再高贵的女人一旦跌进了泥潭,就再也洗不清身上的污点,女人站得越高,坠落后将越惨烈。当公主不再是公主,就连女佣都比她体面。



电影的布局其实会让人联想起《雷雨》,是一部话剧式的电影,出场的只有三个人,在一个短短的仲夏夜晚,几次掀起了激烈的矛盾对抗,最后回落于平静。人的心情随矛盾冲突而波澜四起,却不能因安静的结局而平静。平静的结局让人心生恨意,恨男仆的卑鄙,也恨命运对女性的不公,让她们沦为了阶级的牺牲品。




在现代门第、阶级重要吗?


当人以爱情果腹时,不重要


当人以面包饱腹时,蛮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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